掌纹里那半个字,烫得发白。
原来她从进山那天起,揣着的不是护身符。是账。
她把掌心按进缺口。
欠字熄了。没有响动,没有光。就是熄了,跟一盏烧到底的灯一样。缺口合拢,严丝合缝,掌纹压上去的地方,石头温的。
她踏出山门那一步。
脚底下没有石头。是一笔还清的账。踩上去,实,稳,比踩任何石头都稳。
阿线跟着踏出来。
山没拦。
山头一回放人。因为账平了。
回头:
整座山在往外鼓。不是收缩,是胀。石壁裂缝里全是水,往外渗,白账簿顺着水线往外爬,爬得极慢,一寸一寸,像脐带拖着一个胎盘。
山在生产。
老账房的脸白了。他说出他这辈子第二句不敢说的话:
“山这一胎,生的是它自己的账。”
他最后一个出山门。刚跨出去,山嘴里传来咀嚼声。接着,他撕下塞进去的那一页,从水面飘出来,干干净净,他的名字后面多了两个字。
已收。
他自由了。几万年,头一回。他捧着那页纸,手抖,嘴刚咧开——
新账簿第一页无风自动。
浮起一行新字:空账簿落地,自动记收账房一名。
老账房跪在水里。他笑,笑得比哭难听:“规矩是我定的。规矩真他娘的认我。”
没人来得及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