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有一道疤。她没见过这道疤。这只手,不是她的。
老账房扑到白账簿上翻。死账还压着页,他从页缝里抠出一本孕账,一页一页翻,翻到一半,手停了。
笔迹变了。
前半本是“妹妹”的字,一笔一划,数日子数出来的。后半本换了人。换笔迹那页,头两个字:
换胎。
“山不是头一回换肚子。”老账房的声音在抖,“三十年前,娘逃出去那晚,山就换过一次。”
柴可肚子里那颗心跳,一下,又一下。
学的不是娘的逃法。是山的旧胎的记法。
柴可终于问出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她看着娘,嗓子干。
“你当年,为什么逃。”
娘不答。
她把水做的半边身子沉下去,沉到水底,沉到那三十具骸骨那里。她在骸骨里翻,翻出一具,托上来。
那具骸骨的手,摊开着。
柴可把自己的掌心覆上去。
严丝合缝。肘到指尖,长短不差。跟她掌纹压出来的那块缺口,一个形状。
“那具骸骨,”娘说,“才是你亲娘。”
柴可没动。
“喊了你三十年娘的,”娘的声音很平,“是替你亲娘怀你的人。”
三十年前,山怀的胎是柴可。亲娘怀到七个月,摸清了山的规矩,山要收的是生,不是养。胎落地的日子,就是账收上来的日子。
亲娘不肯。
她把自己的名拆成两半。一半塞进胎里,一半逃出山。替她顶罪怀胎的,是山里另一个被拿名抵账的女人。就是现在这个娘。顶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