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弼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
他没让厅里的佣人伺候,亲手把朝露台的两扇长窗推开一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幅山水画轴轻轻晃动。
他在主位旁边的位子坐下,没有坐主位。
今天这一席,他是来做和事佬的,不是来做庄家的。这个分寸,在汇丰大班的位子上坐得越久,他拿捏得越小心。
十点零五分,李家城先到。
他穿一身深灰西装,金丝眼镜擦得透亮,进门先同沈弼握手,不急着坐,目光在厅里慢慢扫了一圈。
紧接着,郑彤、郭胜、李基前后脚到。四个人互相点头寒暄,说的都是天气、马经、前几日那场雨,没有一个人提怡和,也没有一个人提置地。
越是没人提,沈弼心里越清楚:今天这和事佬的工作,不好做。
人齐了,门被佣人缓缓关上。
沈弼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几位都是汇丰的老朋友了,那我今天也不讲什么场面话。”
“我今天不代表英资,更代表不了港府。”
“纯纯就是来当和事佬,控制好突发事件,别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过去这十年,华资英资在港岛争地盘、争公司、争码头,输赢我见得多了。”
“去年九龙仓,今年的置地,在座有人赚,有人亏。可是亏了的人,第二天照样同赢了的人在这个厅里饮茶。”
“为什么?”
“因为大家争的都是利益。输了会肉疼,但肉疼而已,忍忍就会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
“怡和的大班,西门·凯瑟克,失踪超过四十八个钟头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厅里安静了一瞬,气氛也变得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