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坐在第三排。节目组请她来的,本来安排的是母子拥抱收尾的镜头。她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针织衫,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站起来了。
“小叙。”
“妈。”
“回家说。”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下去,“妈给你说清楚。”
“你签这份东西的时候,也没回家跟我说清楚。”
她张了张嘴:“我不是害你。你天天在屋里躺着,一年不出三趟门,我再不管你,你这辈子就完了。”
这句话我在心里过了很多遍。我没接。
我低头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把那行字转过去,对准一号机位。
“大家看这个日期。”我说,“再看这个,签约时间。”
我拿笔在纸边上划了一道:“中间隔了十一天。”
主持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第一次没了表情。
“这十一天里,合同文本先成型,我的名字先写上去,我妈去了别人办公室两趟。最后一趟回来,她才把合约拍在我桌上让我签。”
我把笔搁下:“你签的时候,跟我商量过一次吗?你是先签完,再来通知我。”
“我怕你不肯。”
“我知道你怕我不肯。”我说,“所以这份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我选的,是给我补的。”
我翻回签字页,拿起那支笔。
“今天这个环节叫合约告别,那我也告个别。”
笔尖很粗,写得慢,横竖都落得实。我妈盯着我的手看。
“你写什么?”
“给你看的。”
写完,我把纸转过去,对着她,也对着一号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