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闭合发出的闷响,把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截断。
脚底踩着的地面发软,带着腐烂泥沼特有的黏稠感,鞋底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起一股烂草根与水腥混杂的气味。
李吒单手拎着生铁撬棍,另一只手按在右肋刚焦化的伤口上。
周围没有光。
前行不到十步,脚下的烂泥突然变成了硬邦邦的干裂黄土。
风停了。
空气里那股子东海特有的潮腥味在眨眼间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干燥、暴烈、混着沙粒与烤羊肉油脂的熟悉气味。
那是南疆第七营驻地的风沙味。
李吒停下步子,眼皮跳动了两下。
前方十丈远的地方,突兀地亮起一堆篝火。
木柴在火堆里烧得劈啪作响,火苗蹿起半人高,把周围简陋的军用帐篷照得一片通红。
帐篷门帘掀开,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军汉端着粗瓷大碗走出来,手里抓着一把烤得焦黄的干粮。
青衫青年面容清秀,右眉断了半截,那是半年前在红河哨所被流弹擦伤留下的旧痕。
敖丙。
敖丙在火堆旁的木桩子上坐下,抬头看见李吒,招了招手。
“李吒,站风口上发什么呆呢?雷头儿刚从后勤弄来半扇黄羊,再不过来连骨头油都没得舔了。”
敖丙的声音很清脆,带着南疆士卒特有的粗糙沙哑。
火堆另一侧,粗豪的笑骂声跟着响起来。
雷猛赤着膀子,胸口长满黑毛,正抡着一把切肉刀把烤羊腿剁得梆梆响,油水顺着刀背往下淌。
“小兔崽子,整天抱着那根烂铁棍,能当饭吃?赶紧滚过来坐下,战区联席会议的文件批下来了,红河渡口的大捷算咱们先锋营头功,下个月全营拔营回天元休整,往后不用去前线啃冻土豆了。”
雷猛抓起一大块烤肉,隔着火堆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