疙瘩瘟,京城里那场要了人命的鼠疫。
赵满仓想起自己老娘。也是这场瘟疫,让他连老娘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那会他可没这袋饷银,连个囫囵棺材都没捞着买,只扯了张破席子草草卷了。
赵满仓转过头,环视这片校场。
四周全是衣不蔽体的流民。有人在为了一口发馊的干粮互殴,孤儿在寒风中冻得发抖。天津卫眼下是座大兵营,几万人混杂,军头们各管一摊。
流民的命,比地上的沙砾还贱。
这祖孙俩就算揣着银子,也随时会被那些饿急了眼的兵痞生吞活剥。
陛下下旨巡营,可这世道,总有太阳照不到的黑暗。
赵满仓回过头,一步跨到大娘跟前。
他蹲下身子,看向大娘。
“大娘,你要是不嫌弃,俺认你做干娘,认这娃娃当义子!”
大娘手里攥着的半截干茅草哗啦一声落地。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瞪得滚圆,连哭声都掐断了。愣了半晌,她本就跪着的双腿直哆嗦,上半身直接扑在青砖地上。
双手连连摆动。
“军爷……使不得啊!这万万使不得!”
大娘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俺就是个逃难的贫贱老婆子,带着孙儿在泥坑里苟延残喘,哪敢认您这官家老爷做干亲!折煞俺了!”
官民有别,赵满仓身上穿着官家铁甲,是六品百户、手里握着刀把子的军官。她只是个随时会饿死路边的叫花子。
“俺们祖孙俩蒙军爷救了性命,已是天高地厚的恩德。
老婆子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哪敢再给军爷添累赘,拖累了您的官路啊!”
大娘拼命抹着眼泪,不住地磕头。
两岁的赵福被奶奶这副模样吓着了。小手紧攥着大娘的破衣襟,小脸贴在奶奶脖颈上,怯生生看着眼前的铁甲汉子,嘴里含混地喊着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