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们都哭了。
……
我们过去有佣人整理衣物,有司机记住每一次行程。
如今她白天去小钢珠店清扫别人吐在地上的烟蒂,晚上回来还要把我的工装泡进木盆里。
水泥灰浸过水以后会变成一层黏在布料上的白浆,手搓不干净,只能用刷子一点点刮。
我有一次看见她蹲在那里刷裤脚,忽然问她,为什么还不回娘家。
她停了一会儿,说娘家也欠着钱。
这当然是假话。
她父亲早已去世,兄长在名古屋开诊所,虽然算不上富裕,养她一个人总归是没有问题的。
她留下,大概只是因为我是她的丈夫,也可能因为她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被西园寺家的男人赶回去。
我那时仍旧很擅长把别人的选择解释成爱面子。
毕竟只要承认她是在陪我受苦,我便必须承认自己对不起她。
我还做不到。
……
头几个月里,我每天都在想本家。
想得最多的当然是皋月。
那天晚上,我被藤田带人拖过玄关,鞋掉了一只,袜子踩在地上,全是雨水和泥。
她站在二楼回廊,怀里抱着一只熊,低头看着我。
我至今也说不清,那张脸上究竟有没有笑。
人到了最狼狈的时候,总会替自己记住一些更残忍的细节。
也许她只是站在那里,也许她真的让那只熊朝我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