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衣服晾在窗边,煤油炉上炖着萝卜,桌角还放着债权管理会社寄来的还款明细。我过去在大阪办公室里用过一张比这间屋子还大的办公桌,如今看一本书,得先把酱油瓶挪到地上。
我从《原价计算基础》开始。
第一页就让我有些难堪。
里面很多东西我当然见过。
直接材料费、直接人工费、制造间接费。
以前财务课每个月都会把类似数字送到我桌上。我看总额,看同比,看利润率,哪个数字比预算高,就把部长叫过来问为什么。
我一直以为这就叫经营。
现在重新从第一页看,我才发现自己过去其实很少追问第二层。
人工费为什么增加?
加班为什么增加?
良品率下降以后,多出来的返工究竟吃掉了多少工时?
仓库里一批原料多躺七天,除了占地方,还会锁住多少现金?
当年那些部长会告诉我原因。
只是我听完以后,通常只会问一句。
“下个月能不能降下来?”
想到这里,我拿铅笔在书页边上写了一句话。
——为什么?
后来这个词写得越来越多。
我去仓库上班时开始带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货车晚了二十分钟,我以前只会骂司机。现在我会记下他从哪里出发,几点装完货,路上经过哪几处最容易堵车。
一批水泥在库房里放了半个月,我会去问是谁订的,原本准备送往哪个工地,工程为什么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