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总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迸出:「去,把那些新华人带来!立刻!」
一小时後,位於罗浮宫不远的维孔特宅邸的新华使团驻地陷入一股莫名的紧张氛围之中。
大使哈维、副使林阿福正在与使团首席医官葛天方紧急商议。
「情况似乎有些严重。」葛天方面色凝重,「从法国人的描述看,坏死已侵及筋膜层,很可能伴随血行感染。青霉素虽对化脓菌有奇效,但若已形成深部脓肿或败血症————」
「那你有把握吗?」哈维沉声道,「法国人突然召见,说明国王的情况已经危急到让他们愿意尝试任何可能性。」
葛天方沉默片刻,打开一个精致的檀木药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六支密封的细小玻璃瓶,瓶中是一种淡黄色的粉末。
「不敢完全保证。」他苦笑一声,「虽然,青霉素已经在数百治疗案例中证明了它的独特效用,但其中也有若干失败的病例。总的来说,它效价无法精确测定,过敏风险也未知。」
「另外,注射器的银质针头虽已经用酒精和沸水反覆消毒,但你知道,法国宫廷那般情况,没有真正的无菌环境,可能会有再次感染风险。」
说着,他取出一套奇特的装置:一个玻璃圆筒,配着皮革密封的活塞,末端连接着细长的银针,「这是我们已经能做的最好配置了。如果感染控制不住,我们可能会背上害死法国国王的罪名。」
哈维沉默半响,深吸一口气:「那就赌一把。若是能将法王救活,那我们新华将名扬整个法兰西。」
「况且,马紮然枢机主教和安妮王太後也亲笔签署的免责文件,授权我们进行治疗。」
「所以,准备吧,宫廷的马车已经到了。」
当三位新华人带着他们的神秘药箱抵达罗浮宫时,迎接他们的是怀疑、敌意、好奇,以及王太後眼中那最後一丝绝望中的希冀。
国王寝宫内,气氛更加凝重。
除了王太後、马紮然和几位重臣,还有六名全副武装的王家卫队士兵站在房间角落,他们的手按在剑柄上,显然是防备「治疗」出现意外时立即采取行动。
葛天方对周遭视线恍若未见。
他先以铜盆中的热水和自带的香皂反覆搓洗手部直至肘部,再用浸透蒸馏酒精的棉布擦拭每一根手指。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几名法国医生们眉头紧皱,因为在他们的观念中,手部的「医生气息」(即长期接触疾病形成的特殊气质)反而是经验的象徵,一般在对病人治疗过程中,从不清洗双手。
比如,着名的法国外科医生帕雷,虽然改进了创伤包紮方式,但他在治疗过程中根本不洗手,甚至认为手上的污垢和脓血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层」。
做完了清洁,葛天方戴上了一个口罩,走近床边,轻轻掀开覆盖伤口的亚麻布。
伤口的坏死组织已经开始扩散,脓液散发着恶臭,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祥的紫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