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担任安西将军府长史,手握关中的政务、财赋与人事大权;王镇恶担任安西将军府司马,掌管着府中及一部分关中人马的军务调度。
如果拿他那点浅显的理解来比附,这二人便是一个管着钱粮,一个握着刀剑。这两个人若当真联起手来要造他的反,要重立什么前秦社稷,事情能不能做成?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肯定!
刘义真这才发现自己先前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他原以为,关中最大的隐忧只是沈田子与王镇恶这两位将领之间的私怨与倾轧。
只要自己能把王修找过来,给个大棒再给个甜枣,好生安抚住这两人,让他们暂且放下芥蒂,同心协力守着关中便好。
可现在看来,事情背后分明还藏着更深的隐情?
王修和王镇恶,都是关中人。
按照刘乞方才的说法,他们曾经都是前秦的子民,王镇恶的祖父更是前秦的宰辅名臣。
如此看来,王修与王镇恶这两个北方士人出身的重臣,才更像是同气连枝的一伙。而自己和那个同样从南方来的沈田子,反倒成了被孤立在外的另一方?
“啧!刘裕这岂不是在坑老子吗?”
刘义真狠狠啐了一口,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含在齿缝间磨出来的,却偏偏还是让跪在一旁的刘乞听去了只言片语,察觉到了刘义真的不满。
刘义真如今大概能猜度出刘裕的一番心思。
在刘裕看来,若只留下南方出身的将领与官吏治理关中,则关中的豪族百姓必定不服,政令难以推行;可若只用关中本土出身的王修、王镇恶等人,又怕他们趁机坐大,割据自立。
于是他便干脆便取了个和稀泥的法子,让南人北人互相掺杂,互相制衡,以为这般就能让谁也动弹不得。
可是制衡这种事,玩得好了是运筹帷幄的宰辅之术,玩不好,那可就是伏尸百万的滔天悲剧。
你要搞制衡,至少也要把政事的一把手和军事的一把手设置成互相牵制的两股势力吧?
如今倒好,长史是王修,司马是王镇恶,一个有权,一个有兵,两家还同气连枝,直接把文武大权凑成了一家子……这哪里是制衡?这分明是替他们铺好了造反的路!
难怪沈田子后来会做出那般酷烈之举,直接私杀王镇恶。
刘义真设身处地换到沈田子的位置上想了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面对这样两个手握大权、还可能心怀异志的关中人,一个南来的偏裨将领,除了先发制人、痛下杀手之外,似乎竟真的寻不出第二条活路来。
“什么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