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信息的增加,他终於明白,贺茂直树为何对前身那般冷漠了。
原来,伊川长明被迫践行的道途,竟是「兵主」。
在阴阳寮中,星见可测天命,式神可供驱策,唯兵主一道,凶险诡谲,易受反噬。
而且到目前为止,长明连一把鬼刃都没打造出来,可以说毫无前途可言。
伊然能感觉到,伊川长明留下的手劄里,字里行间仿佛有绝望在流淌。
正午,气温悄然攀高。
院中栽植的梅花映着暖阳,泛起一层娇艳的粉白。
远处隐约传来寮生早课吟诵咒文的声响,如虫鸣般细碎而绵长。
庭院西侧的凉亭下,两道身影对坐。
贺茂直树依旧身着深绀狩衣,背脊笔直。
他对面坐着一位老者,白发梳成严谨的公卿髻,身着浅苏芳色直衣,外罩二蓝色鸟文缚,手中一柄未开的桧扇平置於膝。
正是花山院澄真的祖父,花山院兼实。
他面容清癯,法令纹如刀刻,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眸半阖着,自有久居上位的威严。
「兼实公亲自莅临,寮内蓬毕生辉。」贺茂直树微微低头。
花山院兼实并未寒暄,桧扇轻轻在掌心敲了一下:「直树,老夫的孙儿,是在你阴阳寮的差事中出的事。」
「确是如此。」贺茂直树坦然承认:「此番探查牛鬼伤人」一案,领队者乃吾弟子伊川长明。此人年轻气盛,急於立功,未能恪尽督导护卫之责,致使令孙身陷险境,更沾染邪秽————此为我驭下不严之过。」
他提到「领队」与「失职」时,悄然加重了语气。
花山院兼实半阖的眼帘微微擡起少许,精光内敛:「哦?此番,该当何罪?」
贺茂直树叹息一声,声音里透出些许遗憾:「事已至此,为严明纲纪,亦为给花山院家一个交代!我已决定,即刻将伊川长明逐出阴阳寮,永不叙用。
亭内静了片刻。
唯有梅香混着正午微燥的风,无声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