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宁馨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替我取一坛酒来。”
阿蛮更愣了:“您想喝酒?厨房里倒是备了去年酿的梅子酒,可这天儿冷……”
“窖里那坛桂花酿,”宁馨打断她,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北境带回来的那坛,埋在桂树底下的。去取那个来。”
阿蛮张了张嘴,感觉到了主子情绪不好,只能低低应了一声“是”,转身小跑着去了。
宁馨靠在窗台边,望着窗外那株落了大半叶子的桂树,月色落在枯枝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听见阿蛮的脚步声从院外急匆匆地回来,小灯的光一晃一晃地映在窗纸上,然后门被推开了,阿蛮怀里抱着一只封了泥的小坛子,坛身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带着一股深埋过的草木气息。
“娘娘,取来了,”阿蛮把酒坛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我给您拿个杯子?”
“不用了。”
宁馨说,“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阿蛮应了一声,退到门口时又犹豫着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宁馨伸手拍了拍坛口封着的泥,那层泥封干透了,一碰就碎成几块簌簌地落下来。
她拔开坛塞,一股清冽甘甜的桂花香在暗夜里漫开来,混着深埋过泥土的微涩,是北境山里那股特有的气息。
端起来送到唇边。
入口很软,不辣,桂花的甜裹着糯米的醇,从舌尖一路滑下去,暖融融地覆住了胃。
再次端起,这下喝得急了些,有几滴顺着嘴角滑下来,她拿手背随意地抹了,望着窗台上那支被月光镀了银边的白玉簪,轻轻笑了一声。
北境带回来的桂花酿,当地百姓送的,说是用山里的野桂花和泉水酿的,封在坛子里埋了三年才启封。
她一直没舍得喝,本想选个快乐的日子,却用来消愁了。
*
楚珩回来时已经过了子时。
他在书房枯坐了两个时辰,折子一页都没翻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是她坐在镜前拆发髻的样子,和波澜不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