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更天,宁馨再次走出营帐。
她没走正路,绕过了值夜岗哨的视线,沿着营后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一直往河边走。
冬末的夜风还是凉的,吹得她单薄的粗布衣袍贴在身上,可她怀里揣着一包黄纸和一枚火折子,走得很安稳。
萧祁是在她出帐时便察觉的。
他今夜本就睡得不沉,桌案上还堆着两封京城来的信。
他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便听见帐外极轻的脚步声。
这不像是巡逻的兵卒,步伐太碎,太小心,带着一种怕被人发现的刻意。
他掀帘出去时,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瘦小的影子闪进营后的夜色里。
萧祁顿了片刻,跟了上去。
他没穿甲胄,只着了件玄色常服,脚步放得极轻。军人的本能让他每一步都落在风声和虫鸣的间隙里,他跟着那道影子穿过枯草丛,绕过一片矮灌木,最后在河边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下停住了。
宁馨蹲了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包黄纸,在地上摊开,用火折子点燃了一角。
橘红色的火苗蹿起来,映亮了她半张侧脸,她对着那团火沉默地看了两息,然后把手中剩下的黄纸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添。
萧祁隐在一棵槐树后,距离她约莫五丈远。
河边的风迎面吹来,把她的声音送得清清楚楚。
“月儿。”
她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鼻音,“姐姐想通了。”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她低头看着那团渐渐旺起来的火焰,嘴角弯了弯,可那笑意分明是涩的。
“从前姐姐做了太多错事……总想着熬过去就好了,熬过去就能接你出来。”
“可姐姐没想到你熬不住了。”
她伸手又往火里添了一张黄纸,火苗舔上来,纸页迅速蜷曲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