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睁着眼,视线模糊地看见榻边站着一个人影,身形挺拔,声音沉稳,她费力地辨认了一下,哑着嗓子问:
“裴……将军?”
“嗯。”
他应了一声,在榻边坐下,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她那只包着纱布的右臂。
宁馨烧得迷糊,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把手臂往回缩了缩,嘴唇翕动着:
“不……不劳烦将军,等天亮……天亮再说……”
“等不到天亮了。”
裴挚凌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手却按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缩回去。
“伤口感染引起高热了,若是再等几个时辰,这条胳膊就废了,你这人也烧糊涂了。”
宁馨没再挣扎,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裴挚凌很满意她乖乖听话的状态。
青杏很快端着热水和药箱回来了。
裴挚凌接过药箱打开,里头有干净的纱布、剪子,还有几瓶大夫留下的金疮药。
他把东西一一摆好,又把手在热水里仔仔细细洗了两遍。
做完这些,他看着宁馨被脓血粘住的旧纱布,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不是没处理过伤口。
战场上,将士们断手断脚、开膛破肚的伤他都见过,替人清创换药的事他做过无数次。
可那是同袍兄弟,都是些糙老爷们。
眼前这个,是个女子。
一个清清白白、未出阁的女子。
裴挚凌垂下眼,沉默了两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