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安静了一瞬。
爱弥儿·左拉适时举起酒杯:“为真实干杯!为敢于写出真实的作家干杯!”
大家又举杯相碰,喝完后,左拉看向契诃夫:“安东,你知道莱昂为了把你弄出来,花了多大力气吗?”
契诃夫看向身边正在认真切羊腿的莱昂纳尔:“我知道一些。路上玛莎告诉我了,这次惊动了很多人。
还有《费加罗报》上的……我收到稿费了,三百五十法郎。我从没想过几篇就能挣这么多钱!”
契诃夫眼睛看着莱昂纳尔,莱昂纳尔终于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他的声音很平静:“其实没玛莎说得那么复杂。关键是你的作品够好,否则什么计划都没用。
《费加罗报》不会登,左拉不会写评论,屠格涅夫先生也不会翻译……我只是搭了个台子。”
他看向契诃夫:“有件事得跟你道歉。我自始至终没给你家里写信,也没发电报。不是不想,是不能。
奥克拉纳会检查所有寄给政治犯家属的信件,如果让他们发现法国人在组织营救,整个计划就暴露了。
我们必须装作完全不知道你入狱,纯粹是被你的打动,这样俄国当局才有台阶下——
‘哦,原来这个年轻人是个天才作家,那之前可能是误会’,而不是‘法国人在干涉我国内政’。”
契诃夫点点头:“我明白。在监狱里,我其实猜到了。突然换牢房,突然有好饭菜,看守的态度变来变去……
我知道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您不用道歉,您救了我的命。”
莱昂纳尔摇摇头:“是你自己的才华救了你的命,当然还有你的勇气。”
左拉身子往契诃夫的方向靠了靠:“安东,这两个月你遭遇了什么,玛莎知道的也不多。”
契诃夫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
从被抓进奥克拉纳的审讯室,到破坏奥克拉纳的抓捕行动,再到被捕入狱,最后无罪释放……
他讲得很平静,每句话都很短,也没有太多修饰,但每个字听到这些法国作家的耳朵里,都沉甸甸的。
说完后契诃夫抬起头,看着餐桌上的人:“不是我多勇敢,而是我知道,一旦做了线人,我这辈子就完了。
不是身体上的,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