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彪西把刚才的画面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很快就发现了这次配乐的难度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戏剧舞台上的音乐是完整的,一段旋律一旦响起,通常就要从头演奏到尾。
但电影里的画面随时会切换,短则几秒、十几秒,长的也不过几十秒、一分钟。
一首完整的曲子要被剪成许多长短不同的段落,每一段都得在情节需要时开始,也得在情节转变时结束。
有时人物只是望一眼窗外,音乐来不及展开;有时一段追踪持续很久,原本写好的乐句又不够长。
德彪西长长地叹了口气:「莱昂,你又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莱昂纳尔笑嘻嘻地说:「只有难题才能激发天才的创意。」
「你每次想让我多干活,就会忽然承认我是天才。」
「恰恰相反,因为你是天才,所以才需要多干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德彪西苦着脸,摇了摇头,要求莱昂纳尔把刚刚的片段再播放一遍,让自己找找感觉。
1888年4月,威廉·迪克森终於带着成箱的胶片和蜡筒回到了美国。
上百盘胶片分别装在铁盒里,盒盖上写着场次、演员和拍摄日期:一百多只蜡筒塞在铺了软毡的木格中,外面又裹了几层棉布。
它们从巴黎运到勒阿弗尔,再横渡大西洋,一路上不能受潮,不能碰撞,更不能靠近火源。
威廉·迪克森每天都要亲自检查封条,等火车抵达新泽西,他已经十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西奥兰治实验室的人把这些木箱搬进实验室时,托马斯·爱迪生并没有热情迎接远道归来的迪克森。
这位大发明家只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你比原定日期晚了至少两个月。」
威廉·迪克森窘迫地低下头:「《歌剧院魅影》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巴黎歌剧院每天能提供的时间太有限了————」
「我知道你准备了很多理由。」爱迪生把一份报表扔到桌上,「我从巴黎收到的帐单比那座铁塔还要高!演员加班、乐队加班、布景重新布置,连清理舞台都要我付钱!你在那里花掉的钱,足够我在美国重新盖一座剧院!」
威廉·迪克森站在桌前,没有辩解。
「我给你最好的胶片、最好的机器,还花了二十万美元买拍摄权。」爱迪生走到那排木箱前,用手杖敲了敲箱板,「结果你给我带回来这麽一大堆东西。完整的《歌剧院魅影》在哪里?」
「都在这里。全剧需要分段拍摄,胶片长度有限,声音也必须分别记录。等把这些胶卷和蜡筒按照顺序接好,就可以给顾客播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