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刚过,野狐岭方向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斥候飞奔来报:"瓦剌骑兵出岭了!约五千骑,打着脱欢的金狼旗!"
赵安嘴角微微一翘,翻身上马,故意下令队伍"惊慌撤退",往谷内跑了百余步便又停下来,做出想跑又舍不得辎重的纠结姿态。这番做作落在山顶远观的瓦剌哨骑眼里,就是一支被吓破了胆的辎重队。
脱欢骑在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上,身穿镶嵌铜钉的皮甲,手持弯刀,年方二十出头,面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他身后五千精骑如洪流般从野狐岭坡道冲下,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明人的运粮队!给本台吉杀光他们,粮食火器全是咱们的!"脱欢用瓦剌语大吼。
骑兵涌入谷口,速度极快。赵安的"辎重队"丢下几箱空弹药箱掉头就跑,更加刺激了瓦剌骑兵的追击欲望。五千骑轰隆隆碾过谷口,前锋已经进入谷底。
就在此时,石匣谷两侧山脊上同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汽笛声——那是震虏军工兵营用铜哨吹出的进攻信号,模仿蒸汽机车的汽笛声,是朱瞻均定下的全军统一号令。
两侧山坡灌木丛中,震虏军士卒几乎同时站起身来。左路张懋、右路柳升各率一万八千人,排成三列横队,每列六百人,枪口齐齐对准谷底。
"第一列——放!"
张懋一声令下,左路六百支后装线膛枪同时击发。枪声在狭窄的山谷中被放大了数倍,如同连串惊雷在头顶炸响。谷底瓦剌骑兵前排顿时人仰马翻,铅弹穿透皮甲的闷响与战马惨嘶交织在一起。
"第二列——放!"
第一列射击完毕后退后装填,第二列六百人上前一步继续射击。枪声响彻山谷,硝烟弥漫。
"第三列——放!第一列再上!"
三段轮放的战术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谷底三十丈宽的空间里,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瓦剌骑兵根本无处可躲。他们习惯了在开阔草原上驰骋冲锋,何曾见过这种从天而降的密集火力?前排骑兵被打倒一片,后排的战马被铅弹击中后发狂乱窜,互相践踏,谷中顿时乱成一团。
脱欢在中军位置,起初还试图整顿队形向前冲,但三轮射击之后他身边的亲卫已经倒下大半,他自己的坐骑也被流弹击伤前蹄跪倒在地。他翻身爬起来,扯着嗓子用瓦剌语大喊撤退,但谷底回音太大,加上枪声盖过了一切,后面的骑兵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朱瞻均在谷口高处看得真切。他没有急于下令冲锋,而是等了整整一刻钟——等到谷底的瓦剌骑兵死伤过半、阵型彻底崩溃之后,才拔出佩剑向前一指。
"中军出击!左右两路下山合围!"
两千精骑从谷口杀入,同时两侧山脊上的震虏军以排为单位开始向下冲锋。前排士卒端着上了刺刀的线膛枪,后排继续装填射击。瓦剌残兵此时已无战心,有人试图从谷尾突围,却发现谷尾同样被线膛枪封锁,铅弹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脱欢在乱军中被三名震虏军士卒围住,他挥刀砍翻一人,却被另一人从侧面用枪托砸中后脑,当即昏厥过去。亲兵们拼死将他拖上一匹无主战马试图突围,被柳升亲自带人截住,一阵乱枪过后,脱欢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
石匣谷一战,从瓦剌骑兵入谷到战斗结束,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斩首一千四百余级,俘虏两千三百人,缴获战马三千余匹、弯刀铠甲无数。震虏军阵亡三十一人,伤一百一十二人,其中大半是下山冲锋时扭伤脚踝或被流弹擦伤者。
朱瞻均策马进入满是尸体和伤马的谷底时,夕阳已经将两侧山壁染成血红色。他没有下马,只是静静地看着士卒们清理战场、捆绑俘虏。于谦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脱欢已被生擒,押送宣府。此役之后,瓦剌马哈木再无独力南下之胆。阿鲁台孤掌难鸣,斡难河源的残部不过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