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们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动作快,但声音都轻。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军医摘下听诊器,扭头对旁边的年轻护士说:
「23床的,先别让他吃饭了,等静脉营养液挂完这一瓶再说,他太虚弱了,一下子吃撑要吐的,胃吸收不了。」
「其他几个汗出的厉害,先用温毛巾擦,别直接用热水洗。」
「他手上的针孔渗了,再贴个棉球,对,拿住。」这些美国来的老兵,许多人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回响的还是潜艇里那种始终不断的「嗡——」。
那声音像从舱壁里长出来的,在他们脑子里响了二十多天,刚开始还好,呆久了就受不了了,现在他们感觉骨头里都在响。
如今它终於消失了,四周安静的反倒让人不敢睡着。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躺在床上,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明亮的灯,再是头顶垂下来的塑料输液挂钩。
他顺着那根管子往下看,看见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又看见瓶子里一滴一滴往下坠的透明液体。
他喉咙动了一下,用沙哑的英语问:
「这是在给我挂什麽玩意儿?」
守在床边的年轻护士没听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用中文说:「别动,就快输完了。」
老兵更慌了,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旁边一个穿蓝工作服的人按住了肩膀:
「葡萄糖,维生素b族,还有一点钾,就是给你补充营养的,安心躺着。」
那人说话时带点口音,语气轻快,用的是英语,应该是翻译员,老兵这才松了口气,又躺回去。
躺了几秒,他望着灯管,突然小声说:「这要是在美国……我得先签保险表,然後自己付钱。」
翻译员没说话,只是把被角掖了掖。
老兵又补了一句:
「真不要钱?」
「不要。」翻译员说,「你先把这一觉睡明白吧。」
隔壁床上躺着的是个来自德州的红脸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