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圆脸生员接口:“能有什么事?沈庭之的案子,三法司不是还在审吗?咱们是读书人,在监里议论这些做什么。”
高个子冷笑:“三法司?沈庭之是太子爷的亲舅舅,三法司敢审他?”
圆脸生员脸色变了:“慎言。”高个子还要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按住。
另一头,却有一个瘦长脸的生员不服气:“太子有什么不能牵扯的?冬至大祀,亚献从太子改成成王,这是朝廷自己露的意思。
太子若不是真有什么,何必拿掉他?成王好端端地,又为什么接这个位子?
这里头的文章,大着呢。”
他话一出口,周围万籁俱寂,老槐树下,风穿枝丫,发出簌簌的响,几个生员面面相觑,都有些发虚。
圆脸生员赶紧道:“这些话,出了这个院子,谁也别再提,传到监丞耳朵里,是要革名的。”
高个子道:“革名?我还想问问监丞呢,国子监是什么地方?
是养士的地方,士见国贼闭口不言,那还叫什么士?”
他声音越说越高,已经有人朝这边望来,圆脸生员急了,一把扯住他胳膊:“小点声!”
争执声终究还是招来了监丞。
监丞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子,走路带风,远远地就喊:“散开!都散开!午后不上课,在这里聚着做什么?是不是都想扣廪米?”
众人低低应着,各自散了。
高个子走时还甩了一下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国贼当道,扣几斗米算什么。”
监丞听见了,却没再追过去,只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他当了十来年的监丞,最知道这种时候,管,是替上头说话;不管,是纵容。
上头没发话,他只能当没听见,这一页,就这么揭过去了。
可火,从来都是这么点着的。
当夜,几个领头的人,各自有了去处。
城南旧书铺“文会斋”的掌柜姓崔,五十来岁,背微驼,最会跟读书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