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天色未明，萧瑀府上已经沸反盈天。
院子里搭了三丈高的彩棚，红绸从棚顶垂落，层层叠叠，风过时如红浪翻涌，满院皆是窸窸窣窣的绸缎声响。
檐下挂了八盏琉璃灯，虽天光未亮，灯里已点了烛，光晕一圈一圈荡开，映得廊柱上新贴的囍字，红得灼眼。
下人们端着铜盆、提着红漆桶、抱着叠得齐齐整整的吉服，进进出出，鞋底踩在青砖上，噼噼啪啪如急雨敲瓦。
萧瑀穿着一身绛色公服，腰间束着白玉带，头上戴一顶进贤冠，正站在廊下指天画地。
嗓音早已嘶哑，兀自不肯消停：“左边那盏灯笼再高些！低了压着廊檐，不吉利！”
喊完一回头，瞥见萧珩从院门口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一把攥住他胳膊，把半张脸凑过去：“七弟，你来得正好，你瞧瞧今儿，四哥这冠可正不正？”
萧珩仔细端详片刻：“歪的。”
萧瑀急忙抬手扶，萧珩这才慢悠悠补了半句：“逗你的。”
萧瑀瞪他，却顾不得算账，转身又去张罗了，萧珩负手站在廊下，看满院子的人来来去去。
红绸翻飞里，忽见萧琮从东厢房里踱出来，也是一身绛色公服，比萧瑀安静得多，安安静静立在廊柱旁，双唇微抿，唯耳根处泛着一片薄红。
迎亲的队伍出了门，前有鼓乐班子开道，唢呐笙箫锣鼓一齐作响，吹得满街的房檐都似要飞起来。
后有仪仗、执事、喜娘，再后是两顶八抬大轿，轿帘上绣着金线龙凤，晨光斜照，金线便闪出碎金般的细芒。
萧珩骑一匹白马，走在队伍中段偏前，萧瑀和萧琮骑马在后。
萧瑀意气风发，直朝路旁百姓拱手，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萧琮红着脸，低着头，一双眼睛只盯着马脖子上的鬃毛，像是要从那几根毛里看出花来。
到了柳家门口，黑漆大门紧闭。
萧瑀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朝门里喊：“新妇子出来！”里头悄无声息。
他回头看萧珩，萧珩骑在马上，抱着胳膊，只作不见，萧瑀咬牙，回头朝鼓乐班子一挥手：“奏乐！”
班头会意，登时唢呐拔了个尖，笙箫紧随，锣鼓齐鸣，热热闹闹地奏了一通。
里头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