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这个字迹。三个月前,那些匿名寄到他住处的命案卷宗,用的就是这种字体——笔画端正,但笔锋暗藏尖角,像刀刃一样,透着一种刻意的冷静。
“他亲笔写的?”楼明之抬起头。
“那还有假?许先生的字,老头子认得。”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是什么人?”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右手,卷起袖子。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疤。
那道疤从手腕一直蜿蜒到手肘,像一条蜈蚣趴在枯皱的皮肤上。疤痕很旧了,至少有二十年,但依然看得出当初伤口有多深。
谢依兰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她认出那道疤。青霜门的门规里有一条——背叛师门者,断其右手经脉。刀口从腕到肘,分寸不得差。
这个老头,是青霜门的人。
“老朽姓段,单名一个横字。”老头的腰慢慢直了起来,那双黄豆大的眼睛忽然有了光,“青霜门外门弟子,专管门中茶寮。二十年前那个晚上,我给掌门端了最后一壶茶,掌门喝完说,‘段横,今天茶里放多了盐’。我说,‘掌门,那不是盐’。掌门叹了口气,就让我走了。我前脚出门,后脚就听见——”
他的声音断了。
挂钟咔嗒咔嗒地走了三下。
“后脚就听见人倒地的声音。”老头说完,把袖子放了下来。
楼明之盯着他,目光像***术刀,一层一层剖开他的话。这老头的故事,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得像是真的,又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这二十年,你一直在镇江?”楼明之问。
“哪儿都没去。”
“没有人找过你?”
“找过。来找过的人,都回不去了。”段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间茶社,外面看着是个破茶社,里面住的是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可青霜门的茶寮,从来不是光卖茶的地方。”
他说着,忽然拍了拍手。
茶馆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