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忽然咧嘴一笑:“习惯了。在牢里那十年,雨天不让打伞,怕伞骨磨尖了当凶器。出来之后,就不知道怎么撑伞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吃了吗之类的闲话。
楼明之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个人。马三杯,本名马三才,十年前因为一桩灭门案被判了无期。后来翻案了——不是真凶落网,是证人突然全部改口。他在牢里蹲了十年,出来的时候,连老婆孩子的坟都找不着了。
有人说,给他翻案的人,姓许。
“走吧。”马三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许先生在花厅等二位。”
穿过大门,是一条青石板铺的甬道。甬道两侧种着竹子,雨打在竹叶上,声音很碎。院子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假山、池塘、回廊、月亮门,一步一景,像是把整个苏州园林搬进了镇江城。
许又开确实有钱。
但有钱的人,不一定有品。有些暴发户也爱搞园林,恨不得把亭台楼阁全堆进去,搞得像主题公园。许又开的园子不一样——假山是真的太湖石,池塘里的锦鲤一看就是名种,回廊的每一根柱子都包着老浆,少说也是百年以上的老料。
这不是有钱就能堆出来的。
这是家底。
“楼队长懂行?”马三杯注意到他的目光。
“不懂。”楼明之说,“就是觉得这些柱子挺老。”
“明朝的。”马三杯随口道,“许先生从安徽一个破庙里拆回来的。庙塌了一半,和尚跑了,这些柱子再放两年就烂光了。许先生说,与其烂在泥里,不如请回来供着。”
“供着?”
“对,供着。许先生信佛,说柱子听过几百年的经,有灵性。”
楼明之不再问了。
穿过三道月亮门,眼前是一座花厅。花厅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窗内灯火通明。雨打在玻璃上,水流模糊了视线,但仍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
谢依兰已经到了。
她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茶香从半开的窗户里飘出来,是上好的碧螺春。她看见楼明之,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平静,但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