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青’字——”他说,“青霜门,青字。你创办的武侠杂志叫什么名字?”
许又开没有回答。
但买卡特替他回答了。
“《青锋录》。”买卡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他那本杂志的名字,取自青霜门的‘青’字。他给自己起的笔名——开,拆开是‘一门之开’。青霜门的门,被他开了。”
许又开缓缓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悠闲的、从容的,像一个等待客人入席的主人。现在他站起来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重心下沉,两只脚在桌下悄然分开了一肩宽的距离——这是练过功夫的人的下意识反应,随时可以发力。楼明之在刑侦队见过这种姿势,那是准备动手的姿势。
“看来今晚的宴席,是吃不成了。”许又开叹了口气,语气居然还有一丝惋惜,像真的在为那碗没有端上来的雪霁羹遗憾,“不过没关系。楼队长,有些事情不需要一顿饭的时间就能解决。你带了令牌,我也带了令牌——咱们不妨现在就试试,这两枚令牌合在一起,到底能打开什么。”
“在这里试?”
“当然不在这里。”许又开微微一笑,那个名士的风度又回来了,像换面具一样快,“在青霜门的旧址。”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目光越过楼明之的肩膀,落在买卡特身上。
“买兄,你也来。有些东西,该还给你了。”
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雨声吞没。
雅间里只剩下楼明之和买卡特两个人。桌上的菜已经彻底凉透了,翡翠烧卖的皮子被冷气浸得发硬,炒软兜的酱汁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油脂。那碗始终没有端上来的雪霁羹,大概永远也不会端上来了。
“你就这么让他走?”买卡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跑不了。”楼明之走到窗前,看着许又开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雨幕里。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买卡特,目光比刚才更加锐利,“现在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了。那个被杀的侍女——你认识她。而且,不是你去杀的。你的剑被人偷了。”
买卡特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向楼明之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是敌意的情绪——不是恨,不是戒备,而是一种被看穿了所有伪装之后,无处可藏的疲惫。
“你怎么知道的。”他哑着嗓子说。
“很简单。你进门到现在,始终没有看那把断剑一眼。”楼明之说,“一个人如果真的用父亲的遗物杀了人,他面对那把剑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什么——要么是恐惧,要么是满足。你没有。你看着它的时候,眼睛里只有痛。那不是杀人者的痛,是失去者的痛。”
买卡特沉默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