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胸口中剑的。”楼明之接道,“伤口深七厘米,创口平滑。这是专业杀手的手法。一剑毙命。”
“也就是说,官方结论‘内讧互殴’是假的。这是有预谋的屠杀。”
“而且有人知道真相。”楼明之停下脚步,看着手里那个牛皮纸袋,“何守正知道,但他被调离了。许又开也知道,所以他三天前来把剩下的证据拍走了。”
谢依兰也停下来。她靠在梧桐树干上,抱着手臂。
“你觉得许又开拍那些东西,是要销毁证据,还是要利用证据?”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想起那天在镇江博物馆的“武侠文化展”上,许又开站在青霜门展台前讲解时的样子——温文尔雅,从容不迫,像一个真正热爱武侠文化的人。但那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光。那种光只有在一个人看着自己亲手做成的东西时才会出现。
“他在做两手准备。”楼明之终于说,“如果真相藏不住,他就抢先站出来‘揭露真相’。到时候他可以把自己包装成‘忍辱负重二十年终于说出实话的证人’,而不是‘当年灭门的凶手’。”
“那买卡特呢?”
“买卡特不一样。”楼明之把纸袋夹在腋下,继续往前走,“买卡特是来报仇的。他不在乎真相怎么被说出来,他只在乎仇人的命。”
两人走到巷口,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谢依兰把牛皮纸袋放在膝盖上,忽然说了一句话。
“楼明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许又开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镇江?二十年都过去了,他为什么现在动手?”
楼明之转头看着窗外。出租车驶过一条老街,街边有一家纸扎店,门口摆着几个纸人。纸人的脸白得发亮,眼睛是用墨笔点的,空洞洞地看着马路。
“因为他知道有人开始查了。”他说,“而我们出现,就是那个‘开始’。”
出租车拐上大路,汇入车流。楼明之掏出手机,给一个老同事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许又开,五十八岁,武侠杂志创办人。重点查他1998年3月到6月的行踪。”
发完消息,他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脑子里浮现出何雨菲办公室桌上那杯水的样子——保温杯的盖子拧得很紧,像是怕水洒出来,也像怕什么东西跑进去。
何守正不能说。何雨菲等了十七年才等到有人来问。那些被覆盖的监控、被调离的法医、被“快速结案”的五条人命——所有的一切都在往一个方向指。
有人在二十年前就替这些死者把嘴封上了。用沉默、用调令、用一块出了故障的硬盘。
楼明之睁开眼,看着手里那个牛皮纸袋。
“谢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