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固山在镇江城外三公里,临江而立,山势不高但陡,像一把断了一半的剑插在长江边上。雨天的山道湿滑难行,楼明之和谢依兰从南麓上,那条路走的人少,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挪下一脚。
谢依兰走在前面。她轻功好,脚掌落在石阶边缘,借力一带就上去三两级,鞋底几乎不沾泥。楼明之跟在后面,走的是稳路子,一步一个脚印,把重心压得很低。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西装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
“前面有个亭子。”谢依兰停下来,回头看他,“歇不歇?”
“不歇。”
“你脸色发白。”
“那是雨打的。”
谢依兰没有坚持。她把短刃从包里抽出来,插在后腰的腰带里,刀柄朝下,方便随时拔。两个人继续往上走,穿过一片密匝匝的竹林,竹叶上的雨水被风一吹,哗啦啦像有人藏在林子里抖雨衣。楼明之的耳朵动了动,听见竹林深处有东西在响。不是风声,是脚步。极轻极快,至少三个人,从左侧包抄。
“有人跟。”他低声说。
谢依兰脚步没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几个?”
“三个。左侧竹林,距离大约四十米。”
“买卡特的人?”
“不一定。脚步太轻了,不是普通人。”
谢依兰的手指摸到了短刃的刀柄。两个人继续走,脚步速度不变,但路线在暗中调整。谢依兰往右偏了半步,楼明之往左偏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间距从半拳拉到了一臂。这个距离,谢依兰的短刃够得着左侧来敌,楼明之的擒拿手能封住右侧退路。
竹林到头了。前面是一块篮球场大小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用铁栅栏封着,锈得发黑。空地对面,站着一个人。
灰色长衫,白发苍髯,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头上挑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在风雨里晃来晃去,照出那张脸——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子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胸前。是谢依兰的师叔。二十年前从青霜门废墟里逃出来的那个人。
“师叔。”谢依兰站住了。
老者没有动。他看着谢依兰,目光浑浊,像是隔了一层雾。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依兰,你不该来。”
“我来找您。找了八年。”
“找到了。然后呢?”
谢依兰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老者把竹竿往地上一插,灯笼的火光定住了。他转过身,走向枯井,用脚踢了一下铁栅栏。栅栏“咣当”一声倒下去,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
“东西在井里。”他说,“二十年前我藏进去的。青霜剑谱,门主的遗书,还有当年那批人的名单。你们要的东西,全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