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在升空前最后六小时回了一趟工坊。
没什么要带的。旧智脑已经在他背包里了,爷爷的录音和坐标都还在里面。草稿纸上那些画了无数遍的曲线和公式,他犹豫了一秒,最终没有撕掉。就留在那儿。如果有人发现这间工坊,看到这些草图,也看不懂。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摸了一遍。工坊的防震基座是他花了一个月焊的,每一道焊缝都亲手打磨过。他没打算拆,也拆不完了。就让它们留在这里,像一间被遗弃的巢。
走出工坊的时候,他检查了一遍屏蔽门的密封条。三道。全部完好。然后他蹲下来,从门框底部抽出一根极细的铜丝,那是他第一次布线时留下的标记,如果门被人打开过,铜丝会断。铜丝完好。
没人来过。
苏屿把铜丝重新塞回去,转身走了。
回到货运井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分。
他爬进驾驶舱,打开全系统自检程序。数据一行行跳出来,全部绿色。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升空路径。
货运井垂直向上八十米到穹顶外壳加固层,加固层厚度约六米,但有一处五十年前的旧焊接缝,结构强度是周围的四倍,恰恰是整个穹顶外壳最薄弱的地方——因为那道焊缝用的是旧时代的材料标准,与后来加固层不兼容,形成了物理薄弱点。苏屿从结构图上找到它的时候,就知道这就是出口。
穿过加固层后进入穹顶外壳缓冲区。缓冲区是穹顶结构与外部真空之间的夹层,宽度大约十二米,平时用于巡检和维修。联邦的巡检路线绕过了这片区域,因为五十年前货运井封存时,巡检路线也一并改道了。
从缓冲区到穹顶内壁的最后一段,需要穿过穹顶的生态过滤层。那是覆盖整个穹顶的数百万块生物膜片,负责调节光照、过滤空气、维持内部生态。每一块膜片都可以单独拆卸,苏屿算过,拆除一条足够飞船通过的通道,需要移走大约三百块膜片。他提前在结构图上标注了位置,全部在生态过滤层的边缘区域,日常巡检不会覆盖。
全程预计用时:十七分钟。
苏屿睁开眼,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旧手表。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还有一小时三十五分钟。
他打开通讯器,用老周给的加密频道,发了一条极短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出发。”
然后他关闭通讯,拔掉天线,把通讯器收进座椅下方的工具袋里。
货运井外面,林野已经在了。
他站在第三管廊入口的暗处,背靠着冰冷的管壁,双手插在口袋里。距离货运井还有大约两百米,中间隔着三道管廊隔断和一条废弃的传送带。他看不见苏屿,苏屿也看不见他。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
林野没有带照明,也没有带任何工具。他就站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与此同时。
联邦宇航院,陈砚的私人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