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郑居中骤然转身,凌厉的目光直直扫向立在殿中、意气未消的高惟岳,当庭诘责。
“高侍御史!”郑居中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座大殿,
“你身居台谏,掌风闻奏事之权,本该秉公纠察、为国分忧,可今日所作所为,全然不顾军国大局!
西军数十万将士远戍边关,披霜冒雪、浴血厮杀,朝廷耗费百万钱粮、数年蓄力,方才换来河西大捷、疆土复归!
你仅凭市井流言、一己听闻,便执意要撤主帅、乱军心,置前线将士性命于不顾,置朝廷百万粮饷于不顾!
他步步紧逼,言辞锋利,当众撕破台谏沽名钓誉的症结,句句诛心:
“你口口声声为社稷除患、为百姓伸冤,可依本官看来,你不过是借着弹劾重臣、挑衅边帅,博取清流虚名!
为你一己之名,便不惜搅动朝堂、败坏边局,陷大宋于危局之中!
何其自私,何其狭隘!”
高惟岳没想到被郑居中当面难堪,面上血色上涌,笏板重重往身前一托,高声回辩:
“郑舍人此言,本末倒置!臣求暂卸帅印,不是要斩主帅,只为勘验虚实,防微杜渐,何来败坏边局一说?”
他抬首望向御座,再转回身直面郑居中。
’“临阵换帅是大忌,可军中只知主帅,不知朝廷,乃是亡国大患!
今日不查,待到军心彻底依附一人,河西数十万将士眼里只有高太尉,没有官家、没有枢密院,那时候再想勘问,岂是一纸诏书能了结?
到那时,才是真正动摇军国,白白耗去钱粮,枉死万千将士!”
下官身为侍御史,执掌风宪,听闻社稷隐忧,若闭口不言,才是渎职!”
高惟岳胸口起伏,一身绯袍随动作微微晃动,“你道臣博取清名?
若只求虚名,大可缄默不语,安坐御史台,何必当庭触怒重臣,惹一身非议!
下官所争,不是高俅有罪与否,争的是朝廷兵权归朝廷!
边将可以立功,却不可私蓄军心。
勘事期间,可择副帅暂领军务,并非无人统兵,何来十万将士无人管领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