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端起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酒是苦的,像极了他在冯家这十九年,咽下去的所有委屈!
寿宴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入夜。
冯盎满面红光,与几个俚人部族头领说着当年先祖平岭南的旧事。
冯智戴在堂下来回穿梭,四处敬酒,春风得意。
冯智彧坐在末席,像一道被人遗忘的影子。
他方才还看见那个小厮低头疾走,穿过人群,消失在后堂方向。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小厮端着酒壶从他身旁经过,脚步极轻,在他案边停了不足一息。
冯智彧没有抬头,他只听见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混在满堂丝竹声里:“走!”
冯智彧缓缓放下酒杯,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冯盎,又看了一眼正搂着族兄谈笑的冯智戴。
再等等!很快了!
又过了一阵,堂中宾客渐渐有人起身告辞。
冯盎亲自将几位德高望重的土司送到堂外,又折回来,与剩下的人继续饮酒。
冯智彧见时候差不多了,起身走到冯盎面前,低头道:“阿耶,孩儿有些不适,想先告退。”
冯盎看了他一眼,皱眉道:“又不适?”
冯智彧垂眸道:“许是今日多饮了几杯,头有些晕。”
冯智戴从旁走过来,冷笑一声:“头晕?我看你是心痒吧!又想去春潮阁找那个青楼花魁?”
此言一出,近旁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促狭。
冯智彧涨红了脸:“大哥,我……”
“你什么你?”冯智戴打断他,声音高得满堂可闻:
“你日日往那春潮阁跑,以为我们不知道?阿耶办寿宴,你不在府中多帮衬,倒惦记着一个青楼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