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些项目,都跟北洋捆绑在一起了。」罗兴兰说,「北洋稳,这些项目就稳;北洋不稳,这些项目就悬。而北洋和日本之间,早晚要打一仗。这一点,张会办比我清楚。」
张佩伦沉默了一会儿,看了常德胜一眼。
常德胜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
张佩伦收回目光,对罗兴兰说:「澜舫的意思是……你们担心北洋这一仗打输了,你们投的银子,就全打了水漂?」
罗兴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仗打输了,银子也未必打水漂……我们担心是中堂他老人家万一撑不住了,可怎麽办?」
张佩伦的眉头拧了起来。
罗兴兰继续说:「太后那边,似乎有意让荣中堂接班。荣中堂要是接了北洋,南洋银行的这些项目,还能不能保得住?张会办,您是明白人,应该知道.……在那些旗人眼里,我们不过就是些不值一提的莠民?」
张佩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这时候,常德胜忽然放下了茶杯。
他放沉了语气,说了一句让张佩伦眉头一跳的话:
「去年唐先生去世,滦州煤铁总公司的总办,被醇王府的奴才张翼拿了去!」
张佩伦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
常德胜说的「奴才张翼」,可是热河、直隶矿务督办,滦州煤铁总公司的总办,并兼办北洋铁轨商路,还是江苏候补道。
可常德胜却直呼其名.……
常德胜继续说:「滦州的项目,南洋银行投了多少银子?我们花了那麽多力气,把矿勘了、把路修了、把厂子建起来了……结果呢?总办的位置,被一个旗人奴才拿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佩伦:「幼樵兄,这样的事情,不能在关东铁路总公司上重演。」
张佩伦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常德胜说的是什麽事。去年唐廷枢去世,滦州煤铁总公司的总办位置空了出来。按说唐廷枢是开平矿务局的创始人,他死後,罗兴兰的五舅张振声想争一下总办的位子。
结果醇王府的奴才张翼,靠着後台硬,硬生生把这个位子抢了过去。
常德胜当时在朝鲜练兵,一句话都没说.……现在,大概是兵练好了,腰杆子硬了!
张佩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振邦,你说得对。滦州的事,确实办得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