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好啊,那你说说,真正的防御重点在哪里?」
段祺瑞走到墙边,那里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挂上了一幅朝鲜全图。他抬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根据那些预案,需要重点防御的海口,根据重要程度排列,分别是大同江、铁山半岛、鸭绿江口、海州湾、汉江口,以及东海岸的元山.……就只有这些了。」
李鸿章的眉头皱了起来:「仁川、牙山都不守了?」
仁川可是汉城的门户,牙山更是忠清道的要冲,这两个地方都不守了,常德胜到底想不想守汉城?
段祺瑞看出了李鸿章的疑虑,解释道:「中堂,根据南浦军校的方略,仁川港和牙山湾的码头、栈桥都会在开战後的第一时间被炸毁。另外,还会投放一些假水雷对航道进行封锁。」
「假水雷?」李鸿章愣住了。
段祺瑞苦笑了一下:「是假水雷。一开始想用真的,这不是没有钱吗?所以南浦军校的工兵科就造了一批木头假水雷,刷上黑漆,漂浮在水面上,远远看过去,和真的也差不多。」
李鸿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北洋水师手头有多少水雷?」
罗丰禄回答道:「回中堂,水师所有的触发水雷和电雷,总共八百多枚,其中触发水雷占四成,大约三百多枚。」
李鸿章在心里头长叹了一声。北洋水师表面光鲜,里子却快被掏空了。整个水师才三百多枚触发水雷,大沽口、旅顺口、威海卫、北塘、山海关、大连湾到处都要用,能匀出来的实在不多啊!可怎麽办呢?
水师的银子,本来该变成军舰、快炮、水雷、炮弹的银子,现在都变成了颐和园。日本人要真的打来了,北洋水师连水雷都不够用,要不让太后领着颐和园去御敌?这话他也只敢想一想,说是不敢说的。
他叹了口气,开口道:「想办法匀出五十枚碰雷,给常振邦送去吧。」
丁汝昌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自己手里头为数不多的水雷被分出去太多,忙道:「中堂,有这五十枚水雷,再配上假雷混用,大同江口、汉江口、鸭绿江口等各处都可无虞了!」
「真能无虞?」李鸿章瞄了他一眼。
罗丰禄接过话头:「中堂有所不知,仁川港和牙山湾的地形,一旦炸毁栈桥,轮船就无法靠岸,日军就只能使用舢板驳运,补给效率会大大降低。如果汉江口能用真水雷加碉堡、加火炮来封锁住,日本的小炮艇就进不去了。」
段祺瑞补充道:「中堂,南浦军校调查过,汉江上一共有六条小火轮,大清有三条,日本有两条,朝鲜有一条。根据对日作战方案,这六条小火轮在开战後都会被徵用,然後改装成内河炮艇。如此一来,汉江天堑将更加坚不可摧。」
李鸿章听完,又细细琢磨了一下。南浦军校想出的这一条条方略,听着都不算特别高明,但凑在一块倒还真像那麽回事。
这个时候,周馥捋着胡子,开始幻想了:「中堂,卑职以为,常振邦的这些防御方案,只要能落实了,的确大有可为。如果汉城能守三个月,平壤至镇南浦一线,应该还能再守三个月。」
「去年,日本全国的财政收入不过八千万日元,折合白银约五千万两,其军费开支已占四成以上。若战争持续半年,其财政必然崩溃。」
盛宣怀接过这话茬,继续往下说起了梦话:「中堂,周大人所言极是。届时,我大清不仅可保朝鲜不失,还可迫使日本签订城下之盟,说不定连琉球的宗主权都能一并收回。」
丁汝昌则更加自信,都有点盲目了:「中堂,北洋现有『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加上『致远』『靖远』等六艘巡洋舰,集中在旅顺口保船制敌,就足以牵制日本海军,使其不敢全力支援陆上作战。如果『常远号』破袭日本海上交通线奏效,会进一步加剧日本之财政困难,使敌人难以持久。待其师老兵疲,便是我北洋水陆并进,直捣其巢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