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至今日都未曾表态,却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在内。
一重在於群臣们的羞辱令他愤怒,当初秦宓、杜琼的话,以及朝堂上那些微妙的沉默与偷偷打量的眼神,这些东西积压在心头,化作一股不甘和怨气,让他迟迟无法开口认输。
另一重更深、也是更加令他恐惧之物事,那便是历史上的那些废太子们,他们大多都是下场凄惨!
远的不说,袁绍之子袁谭,便是被亲弟弟袁尚逼得走投无路,最後死於非命。刘表之子刘琦,退让之後寄人篱下,郁郁而终。
更有前朝众多旧事之中,被废之後的太子们,或直接被赐死,或被幽禁、被灭族————
这些前车之监,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血淋淋的教训?
这才是他整日里愁容满面、进退两难的最大忧虑所在。
不是不愿放手,而是怕放了手之後,最後却连命都保不住!
张苞既是张飞之子,又是妻兄,刘禅自然极为信任,也知晓他与关兴和刘祀走得极近。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刘禅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当着张苞的面,他说出了自己心中最深处的顾虑,直言道:「妻兄,孤也不再藏私,实话对你言讲。」
「储君之位,於我并无甚紧要。可拿,自然也可以放。」
他顿了顿,而後面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此时这幅模样柔弱又可怜,便像是狂风卷积时被任意吹打的野草:「唉!孤只恐这太子之位即便退下来,亦会变成杀身灭支之祸。」
这一刻,十七岁的刘禅,面上满是与年纪不符的深思熟虑,竟与先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判若两人。
对於自身的安危,他显然看得极其长远。
这孩子虽说才干平庸,可在「保命」这件事上,脑子却是清醒得很。
张苞闻言,面色亦是凝重了起来。
他听出来了,刘禅不是不愿意让,而是怕让了之後没有好下场。
这份顾虑,合情合理。
放眼古今,废太子善终者能有几人?
张苞沉默了片刻,而後忽然挣紮着身躯,从榻上艰难地滑了下来,双膝重重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