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他们起身。
二人却是不起。
刘备微微皱眉,将手中马缰递给侍从,又将御马重新牵回马厩栓好,而後转身走回来,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与儿媳,假意佯装不知,屏退左右後问道:「父子之间何须跪地陈言?到底有何要紧事?」
刘禅深吸一口气,擡起头来,直视着刘备。
那目光之中,没有了先前的迷茫与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後的平静与坚定。
他郑重拱手,开口道:「父皇,儿臣近来思之念之,以儿臣之才,绝非可以守土安社稷、进取谋图天下之才。」
「先前大兄未曾归来之前,儿臣便已觉双肩柔弱,难堪重担。如今大兄既然归来,才能、待物皆强於儿臣,又素有巧思,屡助大汉强军强国。」
刘禅说到此处,声音微微一颤,心底里也有几分害怕。
但一咬牙,终於鼓起勇气,还是将後面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父皇容禀,儿臣深以为,当今大汉之形势,储君大位当择贤者而居之。思想至此,今特来向父皇递上辞呈!」
「儿臣请辞太子之位,求父皇另立新储,择贤者而代之!」
话音落下,刘禅一个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张星彩也随同叩首,匍匐在地。
闻听此言,刘备当时便一愣。
虽然他心中早知会有今日,也能想到禅儿会说些让位之言。
可这番话真正出口之时,听着儿子一字一句说出来,那种感觉却与看密陈上的文字完全不同。
密陈上的字是冷的,昨夜自己脑中模拟出来的场景,毕竟也只是一番想像,作不得真0
可今日面前跪着的,却实打实是自己的骨血啊!
这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正是因此,刘备听到儿子的这一番话,心中不免为之动容得很。
这毕竟是亲儿子,血浓於水啊!
刘备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快步上前,弯腰将刘禅搀起,又伸手免去太子妃的跪拜之礼。
他望着面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伸出手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动容:「吾儿————何必出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