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而清醒，时而浑噩。银行卡余额越来越少，房东催租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前妻离开时失望透顶的眼神，偶尔会像针一样刺破他的幻想。每到这时，他会陷入巨大的恐慌和自我怀疑，整夜失眠。
可第二天太阳升起，他又会找到新的“希望”。也许是一段自洽的安慰，也许又是一个听起来大有可为的风口。他会把最后一点钱投进去，像输红眼的赌徒，押上最后一枚筹码，告诉自己：“这把赢了，就全都回来了。”
这种循环持续了不知多少年，撕裂着他矛盾挣扎的灵魂。他像陷进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他知道自己在泥潭里，有时甚至能闻到淤泥的腐臭。可“放弃”两个字，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放弃，意味着承认自己这半生的折腾是个笑话。意味着彻头彻尾的失败。他无法面对。
那天下午，行情忽然崩了——屏幕上的k线毫无征兆地断崖式下跌。
他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怎么回事？股灾吗？股灾不带这样玩的！”
他甩了甩头，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手机推送接连弹出，股市崩盘的消息霸占热搜。
“这是……真的——“他无力的长叹一口气：”好不容易凑到这个月的房租，眨眼工夫，连本带利全没了……”
他手指发抖，点了一支烟。呛人的烟雾涌进肺里，他一阵咳嗽，咳出了眼泪，也咳出了血丝。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几乎同时，另一个更急切、更尖锐的声音自心里尖叫起来：“不！还有机会！抄底，抄底！只要再搞到点钱，哪怕五千，不，三千就行！一定可以翻身！”
他猛地抓起手机，疯狂翻着通讯录，寻找可能借到钱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在嘲笑他。
手指最终停在前妻的号码上——最终，他停下一切动作。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是继续赌下去，用又一个虚幻的可能延续这场醉梦？还是悬崖勒马，清醒做人？
他怅然若失中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为什么，他一个从小到大被人夸作好孩子、好学生的人，怎么就活得越来越像个笑话？
焦糊的烟味让意识渐渐模糊，绝望像水一样漫上来，将他吞没。中年覃一川感觉自己不断下坠，猛地一顿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沙滩上。
脚下不是沙子，而是细碎流动的数字和k线符号，像流沙一样缓慢吞噬着他。
不远处，一个佝偻癫狂的身影半陷在流沙中，双手仍拼命向空中抓挠。
年轻覃一川走近几步，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中年覃一川。
中年覃一川察觉有人靠近，猛地抬头。
看见来人，他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执拗：“滚开！别想劝我放弃！我就快摸到岸了！下一次浪潮来了，我就能带着这块宝石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