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紧怀里那块灰暗的石头,生怕被抢走。
年轻覃一川摇了摇头,蹲下身,抓起一把脚下的沙,任沙粒从指缝间缓缓流下。
“你还记得第一次真正赚到钱,是什么时候吗?”
中年覃一川愣了一下。
“是高三暑假。”年轻覃一川说,“你在街口发传单,太阳晒得头皮发烫,一天挣了八十块。那时候,钱攥在手里是烫的。”
他抬头看向中年覃一川:“那条街口,连着务实路,也连着翻身路。”
流沙中的他怔住了,疯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那段记忆遥远而真实,与眼前虚拟图表带来的眩晕完全不同。
“我不是来劝你放弃。”年轻覃一川看着他,“我只是问你,你现在死死抱着的这个东西,除了让你往下沉,还给过你什么?”
“它让你坦然接过儿子递来的画了吗?它让催债的敲门声停过吗?它让你睡过一个安稳觉吗?”
中年覃一川嘶吼起来:“你不懂!这是机会!是风口!只要成功一次,就一次!所有问题都能解决!失去的都能回来!”
“解决问题?”年轻覃一川直视着他,“你指望一个连实体都没有、只会吸你血的东西,去解决房租、儿子的未来、还有你越来越差的身体?这像不像指望海市蜃楼里流出水来?”
“那我能怎么办?!”中年覃一川崩溃大叫,眼泪混着沙粒滚落,“认输吗?承认我这十几年活成了笑话?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我做不到!”
“看看你周围。”年轻覃一川说,“这里除了沙,就是雾。你所谓的岸和宝石,可能从来就不存在。你只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一个无尽的幻觉。”
他的声音缓了下来:“你害怕的不是失败,是面对那个失败的自己。可抱着这块石头,你就能变成另一个人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最深的恐惧。他一直用“下一次成功”的幻想,逃避支离破碎的现实和不堪的自己。
“我们不是不能冒险。但冒险,是为了让生活更好,不是为了包住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年轻覃一川摊开掌心,里面是那把沙,“真正的勇气,有时候不是死不放手,而是有魄力扔掉那块让你沉下去的石头。哪怕赤手空拳,也要一寸一寸往岸边爬。”
“现实粗糙,磨人,但实在。脚踩在实地上,下一步才是真的。幻想里的金山银山,踩上去只会陷得更快。”
中年覃一川看着那只手,又看看怀里的“宝石”,内心剧烈挣扎。流沙已经没到胸口,呼吸开始困难。
放弃,意味着一切归零。继续抱着,只有灭亡。
“止损,不是认输。”年轻覃一川的声音在雾中回荡,“是停止用明天的命,为昨天的错误买单。是留给那个还能爬出来的自己,最后一点力气。”
梦境开始晃动,雾气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