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又一次离体,这一刻,他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不到灵魂与肉身的联系了。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比他此前看到的更进一步。
与会嘉宾进入短暂骚动,接着有人装模作样惊呼,有人语气玩味:“这混小子终于挂了。”有人幸灾乐祸:“哈哈,死了好,早看他不顺眼。”也有人吐槽:“终于再也不用伺候这混蛋了。”
他听得最清楚的,是角落里两个昔日哥们碰杯的声音。一个说:“早该这样了。”另一个说:“可不是,这傻子还以为我们真拿他当兄弟。”
庶出的弟弟进场,干净利落处理好了一切。会场很快恢复过来,司仪继续烘托气氛,歌姬继续跳舞,他的“朋友们”继续喝酒。
一切照旧,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还是发生了一些他以前没看到的事情——或者这些事情早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过。
他宠幸的女人与他的哥们在自己房间里云雨、他的铁忠跟班趁乱溜进他房间偷取他的钱财、他苦追的妹子在与庶出的弟弟调情、李郎中与弟弟私下见面,两人说话的神色,不像医者和主家,像同谋。
他死后没有葬礼——城主嫌弃晦气,见都没见他最后一面。他的尸体被仆人简单包裹丢到了城外的乱葬岗,连进入主家墓地的资格也没有。
他的亡灵孤零零地坐在乱葬岗的枯树上,想起自己生前何等风光,而死后竟如此悲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甘心么?”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谁?”他慌忙回头,看到一个与自己长得差不多的年轻人坐在他旁边,他眉头一皱:“你是?”
“别怕,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你。”
“哦?”覃少主低下头,“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梦了那么多次自己会死,麻木了。”
“你自己都不会相信吧。”覃一川轻哼道。
“是啊,我就这么走了,真的很不甘心。”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我生下来母亲就走了,我父亲自小就不待见我。我百般讨好父亲,他始终对我不闻不问。”
覃一川看向他,没有接话。
“后来他很快续了弦,有了弟弟,更是对我置之不理。”覃少主顿了一下,“我努力地活着,拼命想做出些成绩让他改变对我的想法。可惜我错了,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然后呢?”
“然后我想开了。为何成日里就想着讨好一个眼里没有自己的人?人生苦短,我要为自己活着。所以我纵情声乐,玩乐世间。以前没有人疼我、关心我,但是我的地位、我的钱可以买来这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这是假的,可是,我需要这些填补我内心的空虚。”
“假的终归是假的。”覃一川看着他,“你说你想开了,要为自己活。你活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