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以后,何金水把大棚的卷帘门放到只剩半人高,从里面拉上。
先过磅。
他一个人开叉车把托盘一板一板送上磅,数字跳出来,他记在本子上,记的时候每一板都往下压一点。
压得不多,一板压下去几公斤,几十个袋子累下来才是个数。
这个差额他填在损耗那一栏里,理由是运输途中袋破洒漏,加上这几天下过雨,路上受潮。
这个数落在惯例里头,杜光海那边不会问。
可光靠这一点还差得远。
真正费工夫的在后头。
仓库最里面那个角落堆着十几个旧编织袋,外面积了一层灰,看着就是没人要的尾料。
那是何金水这几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低品位粉,颜色和这批货差不了多少,隔着袋子谁也分不出来。
他把那十几个袋子拖过来,戴上口罩,拿了一把铁瓢和一个小台秤。
接下来他做的事情很笨,也很稳。
把货袋的封口拆开,从里面舀出几瓢来,称准,倒进自己带来的袋子里。
再从那些尾料袋里舀出等重的粉,倒回货袋,把封口重新压回去。
一袋弄完接着下一袋。
他不敢只动几袋,那样这几袋的成色会掉得太狠,万一取样恰好取到就露了。
他是几十个袋子每一个都动一点,每袋舀走的分量都不大。
这样整批货平均下来成色只往下走一小截,落在化验单允许的波动里头。
何况取样的人是他派的,取哪几袋是他圈的。
封口机在墙边,压一下就是一道热合线,压完了看不出拆过。
粉尘在灯下悬着,口罩很快就闷得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