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河愣住了。老鬼从没说过他在场。老鬼只说过,朱砂针断名的法子,上回使,是三十年前。
「回去想想。」白伞女人撑开伞,「子时,先生亲自来跟你对。那时候,你带册子来。」她转身往芦苇荡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顾师傅是捞尸的,该知道,干衣的尸,是什么意思。」
顾青河的手心一下子凉了。干衣。走水尸——死了以后被人放进水里的尸,不沾水,借尸办事。他怎么会不知道。赵曼就是干着衣裳,漂到他面前的。
白伞的影子没进芦苇荡里,再没有声息。
顾青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岸边那排柳树后头沙沙一响。苏见微钻了出来,制服上沾着草叶子,手里捏着个本子:「都听见了。」
「你蹲多久了?」
「从你拜水开始。」苏见微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涉事水域,私自集会,现场记录在案。顾师傅,你们这账要是谈崩了,记得把现场收拾干净,别给我们局添乱。」
「放心。」顾青河说,「真谈崩了,我自己下河,不用你们捞。」
苏见微看了他一眼,收起本子:「她说的册子——你奶奶留的那本?」
「家传。」顾青河说,「不给看。」
「行。」苏见微也没追问。她顿了顿,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小时候,我爷爷家也来过撑白伞收账的。我躲在门帘后头,听了一耳朵。」
顾青河愣了一下,看向她。苏见微却已经岔开话头:「子时我陪你去。」
「你们749管民间借贷?」
「管。」苏见微说,「我们局里有个调解室,从前是堆档案的,现在摆了桌椅。你这种案子,我见过。」
顾青河正要接话,掌心那条水线忽然烫了一下。他低下头——岸边浅水里,不知什么时候漂来一样东西,白晃晃的,顺着水波一荡一荡,最后搁在离他三尺远的泥岸上。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见那张脸。
苏见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下子变了:「邬水缸?!」
顾青河也认出来了。这张脸,没几天前还当着满湾人的面,被苏见微铐走的。他本该待在局子里——怎么会干着衣裳,漂在阴水湾的浅水里?
苏见微蹲下去探了探,又猛地缩回手,掏出手机拨号。电话接通,她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挂断以后,她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顾青河问。
「局里说,」苏见微的声音有点发干,「人昨天下午放的。手续齐全。」
「谁签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