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一会儿,顾青河从兜里掏出那三炷香,在门槛外头摆开,又从门后拎了半碗清水,沿着门槛画了一道线。水线不深,就是一道湿印。
他弯下腰,冲着那排脚印开口,声音不高:
「青州河上,顾家门下,顾青河。这十三户的账,我接了。没立上门之前,谁也不许进这道槛。」
门槛上那道水印自己亮了一下,亮完就干。
门板上的手印,从最上头那一个起,一个一个淡下去,淡到最后看不见了。
老鬼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点上了。
「这单你也敢接。」
「你刚才不是说,进屋就成灾。」顾青河把碗收了,「那是灾,这是账。账能算,灾不能。」
大河是七点多来的。他一进巷口就看见了那道水线,手机先举起来,从门板拍到脚印,拍完还退半步找角度。
「这个必须发。」大河压着嗓子,跟做贼一样,「标题我都想好了,《青州河民俗体验馆》,一夜十三个手印。」
「你发。」顾青河说。
「我真发了啊。」
「发完你今晚就睡这儿。」顾青河把手按在他手机屏幕上,「他们进门前得先认个主。你拍照那会儿,人家也把你照进去了。」
大河把手机塞回兜里,动作比捞尸还利索。
老鬼在旁边哼了一声:「你这朋友实在。」
「实在个屁。」顾青河说,「他就是怕死。」
大河没走,绕着门槛那道水线转了两圈,蹲下看草叶子上的脚印,看了半天才站起来。
「哥,」他说,「这十三个半夜来排队,白天还来不。」
「白天不来。」
「那我白天帮你守门。」
「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