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转身,从柜台底下抱出一个粗陶罐,罐口用红布轧着,红布上落了一层灰。他把罐子放上柜台,推到中间。
「火里我揣了这点东西出来。」他说,「头一阵烧起来的火,连炭带灰,捂进罐子,闷住。阴行管这个叫存火。三十年,我给它添过三回纸钱。它没灭。」
顾青河盯着罐子看。红布底下有极淡的一点暖,隔着布都摸得出来。
「有火就能销契。」他说。
「不能。」
「怎么不能。」
「这口火是我续的。」老鬼说,「添过纸钱的火,是续的,不是原来那口。契是三十年前火里断的,要销,得用原来那口。原来那口什么模样,我给不了你。」
顾青河抬眼。
「原火在哪儿。」
「被湾眼里的水浇下去了。」老鬼说,「那晚灭门的火,是拿湾心的水浇的。火浇下去没真死,闷在水底下。你要销这笔,得一样火,一样水。」
顾青河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水线又亮了,朝着河心,弯着。
「那点青光。」他说。
老鬼看着他。
「上回我下到台阶外头,门缝里有一点亮。」顾青河说,「我当是光。那是火。」
老鬼把烟咬住,吸了一口,没吐,闷在嘴里。
「你就说怎么办。」顾青河说。
「报门号下去,把原火请上来,再取一眼湾心的原水。」老鬼把烟从鼻子里放出来,「火归位,水归位,契才能烧。这两样东西,一样不对,火就白请。」
「请火有讲究吗。」
「有。」老鬼说,「三步。报门号,认门,请火。」
「怎么走。」
「报门号你熟,上回拜水那套,一个字不能改。」老鬼伸出一根手指,「认门,是让门认你。你不是十三户里的人,得有个东西替你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