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
「河上的人,耳朵一半给活人使,一半给水里使。」老鬼说,「漏掉活人喊你的那半声,水里喊你的那半声,你一句也漏不掉。」
「那我现在该听见什么。」
「慢慢就听见了。」老鬼说。
「听见过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还活着的那几个,还在河里捞。」老鬼说,「捞得动的就下去,捞不动的就在岸上坐着,听。」
顾青河把毛巾解开,木牌搁在门槛上。
老鬼低头看。他看正面那个「顾」,又翻过来看背面那个数。看了很久,指头在数上按了一下,又抬开。
「候门里最后那个留下的。」
「提灯的。」
「提灯的。」老鬼说,「他手里提的是你奶奶糊的灯,脚底下没有印子。」
「他不是我奶奶。」
「不是。」老鬼说,「你奶奶的魂在水里,路没走完,她上不了岸。这个提灯的会走水,会进湾,走完了还在草叶上给你留牌。」
顾青河把牌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湾眼底下一步一级,一级一户。十三级台阶,该是十三块牌。」
「对。」
「他给了我一块多出来的。这块牌写的是顾家。」
「是第一块。」老鬼说。
「顾家凭什么站头一块。」
老鬼没马上答。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两口,才把话撂下来。
「湾上的人家,不光那十三户。」他说,「早年间湾上有一户,是掌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