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点一下头,没接着问。他把纸人翻个面,拿小刷子在袖口上收了收边。
「立门要三样。」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一口原火,一眼原水,一块自家的门板。前两样你拿到了。」
「板差半扇。」
老鬼把两只罐子挨个揭开看了一眼。火头闷着,红布一掀,罐里就亮起来;水那一罐他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火在,水在。」他把罐口重新掖严,「你家这两样,比你岁数都老。」
「差半扇。」老鬼说,「账房当年从水里把板捞走,这个我早跟你说过。可捞走的不等于拿走——那是岸上的人下的水。」
「什么意思。」
「捞是水里的活,接是岸上的活。」老鬼说,「板出了水,账房那双手不接活人的东西。接的是岸上收东西的那双手。」
顾青河想起那扇门。门框还在,门缝里烧着薄薄一层火,水从火上面淌过去淌不开;门框上下两头,一半是空的。
「板在收东西的人那儿。」
「在登记的地方。」老鬼说,「阴行的东西出不了水,归河;出了水,归册。你奶奶那扇板,三十年前有人登了册。」
「册在谁手里。」
「在管册的地方。」
「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人。」
「我知道规矩,不知道人。」老鬼说,「我要是知道人,三十年前那晚上,我就不站外圈了。」
他伸手把桌上那块木牌拿起来,翻个面,又翻回来。
「牌有正面背面。」他说,「正面是姓,背面是数。姓是给活人看的,数是给水看的。水不认字,认数。」
「数排完呢。」
「排完十四,门就齐了。」老鬼说,「十四块牌到齐那天,湾眼底下那扇门自己会响。响完,十三户就有家。」
「要是我记不全。」
「那就一直响。」老鬼说,「响到有人记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