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河出门的时候,老鬼在后头补了一句。
「板是要换的,不是要讨的。你要立自家的门,得拿自家一样东西去换。换什么,册子上写着。」
「册子上写的是什么。」
「第四回。」老鬼说,「你自家册子上的第四回,名字浮出来的那一页。」
顾青河没说话。他想起那张纸贴着掌心的样子,想起浮出来的三个字是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跟谁拿手指头写上去的一样。
「换的是命。」
「不一定。」老鬼说,「问水要一桩事一条命,那是换事。立门不算事,那是还账。还账要什么,册子不说,河说。」
白天他回码头搬货。上午十点,吊机在卸一船水泥,他站在船帮上接挂钩。工友在他左手边喊他松手,他没听见。
挂钩荡过来,蹭掉了他的安全帽。
工头从岸上骂下来,嗓门比吊机还响。
「顾青河,你耳朵塞了水泥!」
「他昨晚在炸雷底下睡的。」大河抢着答,「他家屋顶漏,正好漏他耳朵里。」
「漏耳朵里你还有理了。」
「有理。」大河说,「您看他帽子都掉了,这也算个工伤。」
「昨晚哪儿来的炸雷。」工头说,「昨晚天晴,我晒的被子还在院子里。」
「那就是他媳妇昨晚收拾他。」大河说。
「他哪儿来的媳妇。」
「那就是他媳妇昨晚没收拾他,他心里空。」大河说,「空着更睡不着。」
工头懒得跟他掰扯,摆了摆手。
顾青河被撵下船帮,一上午在岸上码垛。码到晌午,大河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他:「哥,你左耳到底怎么弄的。」
「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