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作者:隔壁老侃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门上的锁是新换的。

顾青河提着那盏白纸灯笼,在自家老屋门口站住。锁是黄铜的,亮得能照出人影,锁梁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原来那把是黑铁的,锈成一疙瘩,钥匙插进去得拿肩膀顶着转。

八年没人住的屋子,锁是新的。

「这不是我换的。」他说。

巷子空着,风从河那边过来,带着水腥。他上午跟工头请了一天假,工头拿笔在他名字后头画了个圈,说圈上就是不来了,不来就扣钱。他点了头。

他把灯笼挂在门环上,退开半步,冲着门板站直。

老鬼讲过,阴行的人进自家老屋,得先报门号。屋子认门不认人,不报,它认的是上回出去的那个人。

「顾家门下,顾青河。」他说,「回来住一晚。」

话说完他没碰锁。锁梁松开了一线。他伸出两根指头一抬,锁开了。

锁眼里没有油,锁膛干净,像没人用过。

门轴响了一声,很轻。他侧身进去,把灯笼提到胸口。

屋里跟他记忆里一样。靠墙一张八仙桌,桌上一只搪瓷缸,缸底还剩小半缸凉茶。墙上挂着一杆秤,秤钩朝下。灶台冷的,锅盖扣得严。

他拿手机的光扫过去,然后站住了。

桌上没有灰。

八年了。梁上、桌上、缸沿上,一点灰都没有。他小时候记得最清楚的是奶奶一早起来先拿抹布擦三遍桌子,擦完拿手掌再抹一遍,说「客人来的是眼睛,坐的是屁股」。

他蹲下去往桌腿底下照。腿底下也没有灰,扫得干净,连木头缝里那点土都让人拿扫帚尖挑过。

扫帚立在门后。

他走过去,拿两根指头捏住扫帚杆,提起扫帚,翻过帚头。

毛是湿的。不是受潮的那种湿,受潮的毛是软的、往下塌;那一撮毛立着,尖上挂着水珠子,亮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晾在这儿。

他把扫帚放回原处,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心里那句话他自己说了一遍:这屋子有人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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