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盏灯,现在就在他脚边搁着,亮着。
他想起有一年下大雪,码头停工,他在家睡到晌午,起来看见奶奶的屋门开着,人不在。他跑出去找,一直找到湾口。奶奶站在雪里,手里没提灯,两只手揣在袖筒里。
他说奶奶你灯呢。
她说今天风大,火点不住,她就站着。站也是一种点法。
他那时候没听懂。他站在湾口冻得跺脚,催她回去。她跟他回去,一路上一个字没说。
现在他站在这儿,脚底板发麻,肩膀发酸,忽然觉得差不多听懂了。
天快亮的时候,雾从河面上抬起来,往岸上走。顾青河活动了一下脚,鞋底湿透了,凉到脚踝。
他低头看灯。
两盏灯都还亮着,火苗矮下去一截,跟他刚才刻那道数的时候一个样。
灯旁边多了样东西。
不是灯。
一块木头牌子,巴掌大,黑得像在水里泡了很多年。它卡在柳树根和泥的夹缝里,正面朝上。
正面一个字。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