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湾口的雾散了。水面上浮着一层白皮,浅滩上两只白鹭低着头找食。
顾青河一手一盏灯,端回老屋。
灯台还是那个灯台,木架子,铁碗,碗沿一圈让人擦亮的油印。他把铁碗搁回架子上,倒了半碗长明油,再把那盏纸灯摆在碗沿上。两点火凑在一处,烧成一点黄的。
他在屋里站着看了一会儿。
灯台空了八年。今天没空。
出门的时候他把门带上,没上锁。
他在门槛上坐了一阵,把昨晚捡的那块木牌摸出来。
正面一个沈字,边上洇开过,后来又干了,笔画还认得出。
背面有几道刻痕,浅,快平了,拿指头刮过去,只能刮出一点高低。
他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看不懂。
渡口那头大河已经等着了,手里拎着两个包子,帽檐压得低低的。
「你今天又请假。」
「请了半天。」
「工头问我,你是不是去上访。」大河说,「我说你去医院了。」
「我没病。」
「我知道你没病。」大河把包子塞给他一个,「我说医院的时候,他脸色才好看一点。你怎么老往对岸跑,对岸有你亲戚?」
「有。」
「哪个。」
「扎纸铺的老鬼。」
大河咬包子的嘴停了一下。
「他那铺子,白天看着还行。」他说,「夜里我就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