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到扎纸铺,老鬼正在门口劈竹篾。他把刀搁下,接过牌子,先看正面,再翻过去。
「数糊了。」
「哪儿有数。」
「这儿。」老鬼拿指甲在背面刮了一下,「三道横,一道竖。你斜着拿灯照,能看出个印子。糊成这样,认不全。」
顾青河凑近,斜着照了半晌,还是一片黑。
「认不全就是没数。」老鬼把牌搁回案上,「牌上有姓,没数。名字记不上,这一户就占不了那一道。」
「那怎么办。」
「找人。」
老鬼坐下,拿过一只没糊完的纸船,往船底抹浆子。
「牌上岸,是因为岸上还有人姓这个姓。」他说,「别的牌都在水底下,就它上来找你,说明它这一户,门口还有人站着。」
「活人的手热,压不住牌。」顾青河说。
「压不住。」老鬼说,「所以牌不能搁你手里。你得把名字记到板上。一个名字一道数,数记上去了,牌自己会回去。」
「记不了呢。」
「记不了就一直湿。」老鬼说,「牌离家多久,人在水里站多久。」
「我自己记成不成。」
「你记,水不认。」老鬼说,「名得他自个儿报出来,报给记的人听。你替他报,这笔就记你头上。你板上几道数了。」
「一道。」
「那是你自家的。」老鬼说,「自家的你担得起。别人家的名,得人家自己开口,一个字也替不了。」
顾青河的指头在牌边上停了一下。
「三十年前湾上人一夜走光,有的把牌抠下来了。」老鬼说,「抠下来的,那扇门没散。牌在门在,牌跟着人走,人还等着。牌留在门上的,跟着门一块沉到湾眼里去了。」
「沈家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