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带走。」
老孙头把窗户底下那盏台灯摘下来,灯头扳低了,搁在架子板上,插头往后墙的插座一插。灯亮了,光发黄,歪歪地照在纸上。
顾青河一张一张摊开。存根是复写纸,底下几张的背面还留着上一张压出来的印子。他把纸翻过来,对着灯,一层一层看。
这法子他会。手册三十九页那半个字,就是这么认出来的。
正面的字被刮掉,可字早先压过纸,纸里还有影。刮掉的是墨,刮不掉的是坑。
第一张背面,压痕里透出两个字:头一个像冯,后一个认不真。
第二张:李。
第三张:赵。
他一张一张往下认,认得慢,认一张,拿手指头在架子板上比一下笔画。认到第七张,停住了。
这张上的压痕最深,刮痕却最浅,看着像先后挨过两回手。
「这张刮过两回。」他说。
「这回你怎么看出来的。」
「第一刀刮完了,底下压痕还在,说明刮的时候手上没使住劲。」顾青河说,「后来又补了一刀。」
老孙头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本子上不签班,库里的东西不认这一天。」顾青河说,「册子上的名字被人刮了,是不是也得有人签。」
「我师傅说,库里的册是官账。」老头说,「官账一笔一笔都得对得上。谁动了哪一本,就得在单子上留一个字。」
「这十三张,单子上留的是陈哥的字。」
「是他的字。」老头说,「可他三年没来了。」
顾青河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过去。
「官账上的字刮得掉。」他说,「收名的人手上还有一本。」
「什么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