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点了一夜的灯。
老鬼守前半夜,顾青河守后半夜。柜台上那块牌盖着灰布,青石压在上头。压法有讲究:石头两个钟头挪一回地方,压的是布,别把牌压死在一处。
老鬼后半夜歪在躺椅上睡着了,呼打得匀。
天蒙蒙亮,顾青河把布掀开。
上头那一小截湿痕退了。
底下那半截也退了一线。两截中间的空当,比昨夜宽了半分。
「退了。」老鬼被灯晃醒,揉着眼过来看,「它够不着。」
「为什么。」
「牌认地方不认人,牌在谁手上认谁。」老鬼说,「牌在这屋里。它要动这块牌,得先动这间屋。」
「这屋你守了多少年。」
「三十年。」老鬼说,「它没进来过。」
顾青河把牌摆正,指着上头那一小截。
「这一截是白天长的。」
「白天长的,夜里退了。」老鬼说,「它是拿水落的刀。水在你屋里撒不开。」
顾青河在柜台外头坐下。
「它为什么要补这一笔。」
老鬼把搪瓷缸添满,没喝。
「名字有三样载:纸上、木上、活人嘴里。纸上那张让人剪了,活人嘴里说不出来,木上让人削了一笔。三样都空,名才飘着。」他说,「它现在往木上补。补上这一笔,这一户的名就长回来了。」
「长回来是好事。」
「长回来是有了名,不是有了家。」老鬼说,「名有了,上谁的账,看是谁的手补的。」
「它削的,它又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