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看着他。
「三十年前湾上十三户报名刻牌,是你刻的。」
老头还是不说话。他把那只抖着的手摊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我爹的手,三十年前那晚上之后就不行了。」骆守成说,「他吃饭用勺子,系鞋带得我给他系。这活儿是他教我做的,我学的时候他手上已经没劲了,就坐边上看着,一下都不让我糊弄。字上差一分,他就把我凿废的那块扔进南墙根,让我重来。扔了三百多块。」
「他不说话。」
「他能说。他不说。」骆守成说,「前天夜里他开了口,就三句。」
「去把那半笔补回去。」
「你听见了。」
「我半夜起来喝水,站在屋门口听见的。」
顾青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石粉。
「骆师傅,那半笔是谁削的。」
老头的手停住了。
抖还在抖,可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顾青河,看了很久,久到骆守成都开始不安,伸手要去扶他。
老头把勺子放进碗里,开口了。
声音哑,字咬得很清楚。
「是我削的。」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老槐树上的鸟在扒拉叶子。
「三十年前七月十六,天没亮。」老头说,「她来的。」
「谁。」
「你们家那位。」老头说,「她一个人来的,站在院门口,没进屋。她手里拎着一块牌子,蓝布包着,牌上刻的是姓,背面是数。她说,骆师傅,借你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