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户的。」
「姓周。」老头说。
「削一块牌上的半笔。」
「我说那牌上的名是主家的,动了凿子我得担。她说,名是我压的,我担。」老头说,「她让我在后头看着——她说,削一半,别削净。留个口。」
「留口。」
「她说,将来得有人接得上。」老头的声音低下去,「我问她,谁来接。她说,手心里有线的那一个。」
顾青河把巴掌摊开。
掌心那道水线本来是淡的,近几天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摊开手的那一瞬,线自己显了一下,从虎口一直拉到腕子。
老头盯着那只手心看。
看了三息。
「是这根。」他说。
「她跟你说的时候,是哪一年。」
「七十六那天。」老头说,「第二天早上湾上就没人了。我这手就是从那天起抖的。削别人家的牌,削的是主家压在牌上的命——我那时候不懂这一层,现在懂了。」
「什么叫压在牌上的命。」
「一个名一道数。」老头说,「牌是门,数是位。把数从牌上削掉一笔,那位就空了;位一空,站在那儿的人就得往下掉。」
「那你手抖,是替谁抖。」
老头没答。
他慢慢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已经凉透了。
骆守成的手机在裤兜里响,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把声音掐了。
「我媳妇儿。」他小声说,「直播呢,家人们看花岗岩,早上人少。我一会儿再回。」
顾青河没理他。